盛夏七月,暑气蒸腾了一整天,终于在夜色中缓缓沉降。
窗外梧桐枝丫纹丝不动,蝉声却愈发鼓噪,一阵高过一阵,衬得整栋办公楼愈发静谧。敲完本案最后一句裁判说理,王若思法官抬头对身边的助理和书记员说了句“恁下班吧”。
入额不到一年,伏案阅卷、精研法理、斟酌说理,是王若思最朴素也最坚守的日常。在一次次的开庭断案、接待群众中,他都努力在法理与情理间探寻最优解,也愈发笃定:司法的意义,从不止于一纸文书定纷争,更在于以真诚倾听、以耐心化解、以温情抚慰,让每一份公正都可感可知、直抵民心。
近日,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责任纠纷,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,久久激荡着王若思法官的心绪,也让他再次读懂了基层司法的滚烫初心。
原告是位年逾古稀的老人,一场车祸让她重伤卧床,吃喝拉撒、翻身擦洗,时刻离不开人。她的儿子是扎根乡村多年的村医,母亲出事后,关上诊所、放下听诊器,日夜守在病床前贴身陪护。
案子诉至兰考法院,看似简单的赔偿纠纷,实则暗藏双重难题。一难在于法理认定——该案审理标准严苛、认定精细。作为原告代理人的老李,持有乡村医生执业证,全程用专业医护方式照料母亲,主张按医疗卫生行业标准计算护理费。每一项证据、每一笔核算,都需要反复比对推逐条敲;二难在于人心化解——得知老李是辖区有名儿的较真儿、固执,也因其他纠纷常年反复奔波,长久积攒成化不开的焦虑与不信任。隔三差五,老李就会来到王若思办公室,每次都坐立难安,双手死死攥成拳头,指节发白、不停发抖,眉头紧拧,在屋里来回踱步,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:“俺娘咋这么倒霉?我咋这么倒霉?王法官,有人像我这么倒霉吗?”他问一遍,王若思答一遍。他问几十遍,王若思答几十遍。“比你倒霉的还有很多,但我会尽最大能力维护你的权利。”这句话,王若思说了不知道多少遍。但从不嫌烦。
因为王若思知道,当事人缺的不只是一纸判决,更是一次真正的倾听。也深知,倘若机械套用法条草草下判,护理费的争议虽然能了结,可心底积攒多年的委屈、焦虑丝毫都不会消散。看似案结归档,实则心结还在。
所以每一次接待,王若思都耐着性子放慢节奏。不急着讲法条,而是先递去一杯温水,耐心倾听。听老李讲母亲的病情、停诊的窘迫、维权落空的憋屈。待老李情绪逐渐平复,王若思再拿出执业证明、住院病历、护理记录,对照人身损害赔偿相关规定,逐条梳理核算依据——护理费适用什么标准、事故责任怎么划分、赔偿金额如何计算——全部掰开揉碎讲给当事人听。
但凡老李流露出一丝疑虑、一点困惑,王若思便停下来反复解释疏导,一点点消融隔阂,一步步瓦解猜忌。
就这样,数十次倾心交谈,无数次深夜伏案研判。终于,判决下来了,双方当事人均服判息诉。
晨光和煦的清晨,阳光铺满法院大门,当事人专程赶来,双手捧着一面鲜红锦旗郑重送到王若思手中,话质朴却滚烫:“他们见了我,都说我“认死理儿”,这么多年,我跑了无数地方倾诉,从来没人肯静下心好好听我讲。多亏了王法官,公正办案,不光为我讨回公道,还解开了堵在我心里多年的疙瘩。”
这,就是一名基层法官最踏实、最动人、最珍贵的幸福时刻。
那些深夜伏案的坚守,一次次耐住性子的开导,只为接住普通人满身的苦难与焦虑,抚平人心褶皱。这办的不仅是案子,更是当事人的心结。作为一名党员法官,“如我在诉”,于王若思而言,是每一次谈话时先把身子探过去、把耳朵凑近些的自觉,是把当事人的难处当成自家事的本分。
法者,治之端也;民者,法之根也。在兰考县法院,像王若思这样的党员法官还有很多——他们扎根基层,将党支部建在最前沿,把党员先锋岗设在司法服务第一线,用“三股劲”的实际行动,把群众放在心上,责任扛在肩上,信仰落在案上,让公平正义在每一次落槌中抵达,让烟火安宁在每一份判决里守护。